斯里兰卡连续爆炸后,寻人的12个小时

发布时间:2019-04-24 发布者:兰卡之声网

在看到那12个未接电话的时候,刘金红沉默了一会儿。在这艰难的一天里,她屡次往返爆炸现场和救治医院,穿过伤员,仔细地挨个辨认遗体,她以为她已经看尽了这一天里的撕心裂肺。可是这爆炸中幸存的手机上,静静显示的12个未接来电让她突然明白,有些撕心裂肺,恐怕才刚刚开始。


斯里兰卡第九起爆炸现场 火光冲天


科伦坡圣安东尼教堂炸响之前,刘金红本来打算在这个周日和朋友喝喝茶、聚聚会。21日早上9点左右,这一天的安排被突然此起彼伏响起的铃声打破——从圣安东尼教堂开始,整个斯里兰卡连续发生了6次爆炸,其中4次发生在刘金红居住的首都科伦坡。除了圣安东尼教堂,其余3个爆炸地点,都是当地的五星级酒店。


爆炸发生3天后,爆炸次数上升为9次,死亡人数上升到310人,超过500人受伤。根据中国驻斯里兰卡大使馆22日提供的信息,中国公民确认死亡1人,另有5名失联,5名受伤。失联者中,4名为中国科学院南海海洋研究所工作人员。


来旅游的堂兄弟


4月21日9:00


爆炸发生后20分钟


在斯里兰卡生活了21年,刘金红是当地颇有人脉的企业家,同时也是斯里兰卡华助中心的工作人员。在爆炸案发生后的1小时里,她接了100多个电话,微信收到约2000条问平安的消息,在这些海量的关慰中,还有一些电话,是拜托她帮忙寻人的。有人打电话说,有2个朋友住在香格里拉酒店失联了,让她帮忙找找。“都姓唐(化名)。”


爆炸发生约20分钟后,刘金红就赶到了香格里拉酒店。这里距离她家不远,也是她常常光顾之地,就在事发前一天,她还和朋友来这里逛过。时隔24小时,这家五星级酒店面目全非,人们情绪激动,现场已戒备森严。


酒店前的广场上,许多人仓皇地站着,很多人还穿着酒店的浴袍,华人的面孔极易分辨。有人拽着她求助:发生了什么?酒店是否已经平安?自己何时可以离开?一堆问题砸过来,让刘金红晕头转向。


她急急和酒店方询问了几句,对方也一片茫然,出于安全考虑,所有客人和工作人员都不允许回房间拿东西,聚集在广场等待下一步通知。她没能在这里找到两位唐先生,于是一扭头,开始往国立医院赶。除了找人,她还想查看统计一下,有多少中国人在本次爆炸中受伤。


4月21日,在斯里兰卡首都科伦坡,遇难者亲属掩面哭泣。


4月21日10:00


爆炸发生后1小时


科伦坡不大,从香格里拉酒店到国立医院,也只有大约15分钟距离。刘金红到达时,门口聚集了大量人群,也有伤员停在医院门口,旁边守着哭泣的家属。在连续爆炸后,死伤人数数据不停刷新,截至4月23日,斯里兰卡警方发言人表示,系列爆炸案死亡人数达到了310人,超过500人受伤。


医院已经封锁,轻易不让人进入。刘金红比划着用英语解释自己来意的时候,广场上的一个僧人注意到了她。“你要进去找人么?我帮你一起。”Indarathana Lim是斯里兰卡本地寺院的僧侣,4月21日这一天,他在得知爆炸后,赶往寺院附近的医院,上午10点左右,在斯里兰卡国立医院门口,他看到了前来寻人的刘金红,主动上前表示要提供帮助。


“我是华助中心的,我是中国人,有中国人失联了我要进去找人。”在Indarathana Lim的协助下,两人最终得以进入医院,刘金红发现,这个自己也曾经来过几次的地方,在4月21日这天,完全不再是记忆中的样子。四处都是人,哭泣声从或近或远的每一个地方传来,医护人员忙得脚不沾地,而她穿梭走过的病房、楼道里,伤员遍地。


还有伤员在不断地送来,现场十分混乱,此时还没有一个部门来得及进行统计和身份辨认。还好斯里兰卡当地人对华人多为友好,医生们得知她在寻找同胞,都很乐意帮她一把。她不敢多看那些在爆炸中受伤的躯体,只得硬着头皮一个一个认过去。


电梯都不记得有多少层楼,上上下下奔跑了无数趟,刘金红软着腿,在国立医院里逡巡的近3个小时,见到了此前中国大使馆通报的4名伤者——来自中国科学院南海海洋研究所(以下简称南海海洋所)的几位工作人员。4个人里,女孩子受伤较为严重,3个男生基本都是轻伤。在这里,刘金红见到了幸运逃过爆炸的南海海洋所工作人员齐万(化名),得知该所还有几名人员失联。


4月21日13:00


爆炸发生后4小时


下午1点左右,刘金红接到自己在斯里兰卡本地电台工作的记者朋友的电话——“香格里拉那两位失联的唐先生,可能找到了。”


唐山(化名)和唐海(化名)是堂兄弟,两人“常常到斯里兰卡来玩”,香格里拉酒店是他们的首选下榻地。4月21日的上午,兄弟俩踩着早晨的阳光,到楼下餐厅就餐,灾难在一瞬间发生。


重返香格里拉酒店时,刘金红才亲眼看到这次爆炸有多大的威力。曾经堂皇的餐厅玻璃,混着石头渣子撒了一地,伴随着家具的碎片,一片狼藉。


狼藉中,警方等工作人员仍在持续不断搜寻遇难者遗体,然后他们发现了唐氏兄弟。刘金红接到通知电话后,立刻打电话给唐家的家属,叫他们到酒店汇合。下午1点过,阿华带着其他3名亲友到达香格里拉酒店,在酒店旁的停尸地,他们见到了自己的兄弟。


花花衬衫看着那么熟悉,裤子也是眼熟的样子,政府工作人员在唐山身上发现了房卡,从而初步确定2人的身份。阿华仔细看了2人身上的衣服,掀开衣服,找到了唐海身上一个旧日伤疤。“应该就是他们。”阿华等人没有掉眼泪,腰板微微地挺起来,“应该就是了。”


斯里兰卡系列爆炸第二天,圣安东尼教堂外守卫森严


海洋所的年轻人们


4月21日15:00


爆炸发生后6小时


发生爆炸的3家酒店,都聚集在科伦坡高尔路上,这是这个城市的高端区域。爆炸发生前一天晚上,Kinsbury酒店入住了约10名30岁左右的年轻人,他们来自中国科学院南海海洋研究所,几乎都是博士以上学历。


除了1名同伴住在其他酒店外,南海海洋所这次出行的所有人员,几乎都住在了Kinsbury。根据行程,在爆炸发生当天他们就会退房,前往其他地方,早上8点左右,9个年轻人下楼吃饭,齐万在楼上睡觉。住在528房的曹霖(化名)先去前台退了房,随后到餐厅和同伴们汇合。


爆炸就在此时发生了,9个年轻人里,5人在爆炸中受伤,被救出后送往斯里兰卡国立医院。4人失联,其中包括曹霖。


4月21下午3点,刘金红到达Kinsbury时,酒店已经封锁不让人进入。酒店外面的查询处,许多人挤在这里,大声重复自己要寻找的人名字,各种语言交织在一起,无数名字被键入电脑。失联的几个年轻人在哪儿?刘金红反复搜寻了几遍,没有在Kinsbury得到答案。


4月21日21:00


爆炸发生后12小时


到了晚上,刘金红得知,海洋所一共失联了4个人。当时她和Lim坐在香格里拉酒店旁的停尸处,陪着唐家家属办理各种后续事宜,同时也试图在尚不能确定身份的尸体中,寻找失联人员的身影。


一具遗体在这时候出现。


“警方给我们看资料图片,他身上有一部华为手机,显示的是中文。”刘金红仔细分辨屏幕上的图片,黑黢黢的手机屏幕上,显示了2个地区的时间,其中一个属于中国青岛崂山区。


从事发的早上9点左右,到警方拍下这张照片的晚上8点24分,有12个未接来电。


在多方验证后,刘金红才初步确定,他可能正是南海研究所4名失联者之一——29岁的博士黎安(化名)。“根据一名失联者家属发来的资料,他身上的裤子和电话都是吻合的。”把这个结果告诉电话那头等待的黎安的妻子后,刘金红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石头,“她说,这个很可能不是我老公啊。他可能出门去受伤了,可能昏迷了,可能去买电话卡了?现在还不能确定是他。我不承认这个是他。”


4月21日晚上10点,刘金红和Lim走出停尸处。他们一天没有吃喝,但也并不觉得饿。在这个夜晚,斯里兰卡全国实行宵禁,街道上一片反常的寂静,让两人沉默了许久。


就在他们的旁边,往日此时该灯火通明的香格里拉大酒店一片黢黑,刘金红忽然想起,就在爆炸的24小时之前,也是在那个时间,她刚刚陪朋友参观完这家酒店的餐厅,为的是一场未来的婚礼。


她又想起那12个未接来电。在这艰难的一天里,她屡次往返爆炸现场和救治医院,穿过伤员,仔细地挨个辨认遗体,她以为她已经看尽了这一天里的撕心裂肺。可是这爆炸中幸存的手机上,静静显示的12个未接来电让她突然明白,有些撕心裂肺,恐怕才刚刚开始。(来源:封面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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